去年12月末在浦东美术馆开幕的《绝美之境：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珍藏展》，于本周日闭幕。晨报记者赶在闭幕前去观展时，偶遇了担任本次展览展陈设计的意大利著名设计师/建筑师安东·西比奇。

68岁的老先生这天下午亲自做向导，带领一群中学生参观了另一个展览：《乐趣与智慧——意大利当代设计》，其中还包括他自己的作品。连逛带讲解，足足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我在同济大学上课的时候发现，学生们不太懂艺术。”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同济大学的名誉教授，“我不是要求他们去钻研，但他们应该了解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他认为一个人从小就应该接触艺术，而学校也应该更多地参与其中，这也是西比奇先生愿意兴致勃勃为学生们进行讲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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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他结束讲解工作后，又和他聊了聊《绝美之境》这项他从头参与的展览。此次展览大约呈现了70件左右展品，都是公元一世纪前后的珍品。“这是意大利历史文化的一部分，所有的展品都来自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西比奇告诉晨报记者，“但最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展品都是第一次离开意大利。”

我们无法忽视展览开始的日期：2022年12月21日。这意味着所有的展品都是在疫情期间从国外运输入境，并且要克服限制和不便完成一切展前布置。而当展览临近开幕时，恰逢政策放开，大家都病倒了。

西比奇回忆，“展览开始前一天，我收到这个项目负责人发来的短信。当时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得了奥密克戎倒下了，他告诉我：‘但是清洁工和保安都看了，他们说这是个非常美的展。这很好，因为他们也是公众的一部分。’”

“你知道，这很有趣。因为在通常理解里，展览总是为公众举办的。这是第一次，这些工作人员有机会表达他们对于展览的印象。而他们看完都很感动，都被纯粹的美而影响。我想，这是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当他最初受到设计邀请的时候，他就想做一些非常有感染力的东西。“我讨厌那些不能直接对观众‘说话’，和观众进行交流的展览，所以我一开始的梦想就是让这个展能成为中国观众可以真正享受的东西。”

“起初，我闭上眼睛，整整两天的时间里什么都没做。这就像你要创作交响乐，需要考虑到所有的乐器和它们演奏的部分，而我也必须把所有因素都考虑到位。比如你们在很多墙上看到的那些句子，我当时就说：‘我需要句子，句子非常重要。’因为句子本身就是一种物件，从一开始，来这里看展的人就都会拍下所有这些句子的照片。句子也像是一种传递的媒介，把展品和人拉得更近。”

西比奇说，那些自以为富有艺术修养的馆长们是不会让墙上出现句子的，在那些展上，墙面是不可阅读的。

“所以我一直说只有上海可以办这样的展，因为在意大利不行。在意大利，那些高知分子会说：‘啊不行，这个太大众了。’他们总是要进行各种质疑，当人们太有知识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就无法理解一些简单的美好。”

西比奇强调：“但是对我来说，如果你要办个展览，你的目的就是让所有观众看完都能高高兴兴地回家，同时也丰富了自身。”所以，他当时面临的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如何通过最佳方式呈现展品？以及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构建建筑美学？

作为观众的我们在展览现场可以轻易发现的设计匠心之一，在于墙上挖出的很多“小窗”，从一个“窗口”看出去，可以穿透另一个“窗口”，洞见远处的展品。在个别“窗口”前，观众们会自觉排成一列队伍，拍下那份特殊的美。

西比奇之前在展览现场还遇到过运动员，“那是几个非常年轻的篮球运动员，他们说：‘啊，我喜欢这里的窗口！’”

当然，还有那些隔开展厅的深色薄纱，光透过纱漏进来，形成一种隐秘的暧昧的美感。

而在他的设计过程中，颜色的使用其实也很有讲究。

“你肯定注意到这些色彩以及它们的运用了，我还找了一个时尚美术设计，让整体的氛围变得更性感。”西比奇以一楼展出神话中代表爱情与美丽的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大厅为例，

“阿佛洛狄忒代表着性感、爱和激情，以及一切。我当时对自己的搭档约瑟夫·德雅尔丹说：‘这里一定需要一种感官上的，富有很强感染力的颜色。所以这个大厅我们设计成红色，而且灯光非常暗，这种昏暗让你深深沉浸其中。’”

而在一个主要展出头部雕塑的展厅里，西比奇唯独将放置“伪塞内卡头像”这一展品的展柜及背景墙设置成黄色。“每个人都在问：‘为什么只有这个是黄色？’我说：‘因为这是塞内卡，中国人喜欢塞内卡。’”

不同颜色的排列，有一个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唤醒观众，不要让他们觉得无聊。”

先是展品，随着观众慢慢往前走，就看见了墙上的句子。”这些句子为你注入了某种东西，让你可以更持续地看下去。就像一部电影，或者一首乐曲，为了不让人感到枯燥，得保持一种节奏感。”

接下来的这句话不是西比奇告诉我们的，而是他说给一名带学生来参观的女教师听的。“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展览。”他说。